
茶水间的咖啡机又坏了,老周端着搪瓷杯等开水,旁边两个年轻同事正热火朝天地讨论新项目。看见他走过来,其中一个笑着打招呼:“周老师,这次方案您可得把把关啊。”
老周慢悠悠地吹了吹杯口的热气:“你们年轻人想法好,我敲敲边鼓就行。”说完端着杯子回了工位,打开电脑,不紧不慢地处理自己手头那摊事。到点下班,拎包走人,后面加不加班,他一概不问。
放在十年前,老周不是这样的。那时候他是部门里最能拼的那一个,周末随叫随到,凌晨改方案是家常便饭。四十岁那年评职称,他材料最全、业绩最好,结果上去的是领导的小舅子。他闷了三天,第四天照常上班,但有些事情悄悄变了。

第一点,只做分内事,不做老好人。
以前谁喊他帮忙他都应,修打印机、写总结、替人值班,活越揽越多,年终考评却从没人记得他的好。过了五十他忽然想通了,一个单位缺了谁都照样转,但缺了对自己的边界感,转着转着就把自己转没了。
上个月新来的科长让他帮忙整理十年的旧档案,笑呵呵地说“您资历深,熟悉情况”。老周也笑呵呵地回:“归档有归档的流程,我眼睛花了看不太清,让小年轻练练手吧。”科长愣了一下,到底没说什么。从那以后,再没人把杂七杂八的零碎活扔给他。

第二点,学会“慢半拍”回应。
老周发现,年轻时最吃亏的就是嘴太快。领导布置任务,别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抢着说“没问题”;同事提个要求,他面子上抹不开当场就应下来。结果所有急活难活都涌向他,做得好是应该的,做得不好倒成了靶子。
现在他养成个习惯,不管什么事递过来,先嗯一声,说“我看看”。这一看,急事缓了三分,难事分出去一半。领导急吼吼地催,他也不慌,该排的工期排好,该要的资源要齐,一项一项摆清楚。领导反而觉得他沉稳老练,不像年轻人那样毛手毛脚乱承诺。有两次项目出了岔子,恰恰是因为别人拍胸脯太快,而老周手里的事情桩桩件件都落地有声。

第三点,保持距离,不站队不交心。
单位里永远有派系,永远有人拉你入伙。五十岁之前,老周也想过跟对人、走捷径。现在他明白了,捷径往往是最远的路。他客客气气对所有人,不亲不疏,不传闲话,不在背后评价任何人。中午吃饭有人聊是非,他端个盘子坐到靠窗那桌去。时间长了,两派都觉得他不构成威胁,有什么消息反倒愿意透给他一点,因为知道他从不到处乱说。领导私下跟他聊过一次,说“老周啊,你是单位里最让人放心的那一个”。放心,这两个字比“能干”重得多。
今年部门优化调整,第一批名单出来,好几个能干的年轻人被调去了边缘岗位。老周安安稳稳坐在原处,手下还多拨了两个新人。有人不服气,领导在会上只说了一句:“老周在,这个部门的基本面就在。”

下班路上,老周骑着他那辆旧电动车经过护城河,柳树刚冒出新芽。手机响了,是上大学的女儿问他周末回不回家。他说回,想吃什么爸给你做。
挂了电话他想起年轻时写过一篇演讲稿,题目叫《把青春献给事业》,洋洋洒洒两千多字,那时候真觉得单位就是天。现在他知道了,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,而他自己,不过是个按时浇水、守好自己一亩三分地的老农。
所谓摆烂,不是真烂。是把力气收回来,浇在该浇的地方——分内的事做扎实,分外的事不伸手,闲事不管,闲话不听,闲人不交。五十岁后才看清,单位这台大机器少谁都照样轰隆轰隆转,但你的身体、你的家人、你的日子,缺了你不行。

老周拧开家门,厨房里妻子正在切菜,刀落在砧板上有节奏地响着。他换了拖鞋,走过去接过菜刀:“我来吧,你歇着。”
窗外天还亮着,不急,慢慢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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